已识乾坤大 犹怜草木青

【生贺】周嫂卖女记

本文想表达什么作者不清楚。不要吐槽前后画风不同。

迟了的生贺对不住quq。

太阳火辣辣的晒着,像是要把这刚下了水的稻田蒸干,田里的稻苗儿都软趴趴的垂着头,包着的米也不咋饱满。田边野草丛生,时不时蹿出一两只田鼠,灰色的毛,尖利的啮齿,一副奸商样的小黑眼睛到处瞅着。
周嫂正在家门口乘凉。她披着一件带斑红黄花儿的蓝布褂子——在这柳树屯可是很少有女人穿的,套了条麻布口袋似得深绿色挑染裤子,脚下瞪着一双带白边儿的黑面软底儿布鞋,上面还嵌着一朵小花。头发梳的到整齐,鬓边头发扣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夹子。左手上还戴着个镀银的镯子,上面刻了些元宝花纹,看上去可有些年头了。周嫂脸上早已是皱纹横生,一双眼角略翘的眼睛透着点精明,小鼻子塌着,嘴巴涂了点红的胭脂。她手拿着一柄蒲扇,靠在门口,半闭着眼看上去挺悠闲。
院里晒着一些萝卜皮,蜷曲的皮呈现出肉的粉红色。旁边有几只杂毛鸡围着鸡栏乱转瞎叫唤,一步一步迈的到稳当。使劲儿嗅嗅还能闻到鸡屎的味道。
她家那老子正在门口的菜田里灌粪——可别说恶心,这菜不浇肥料哪能长得好呢?

周全光着上身,只穿了条麻布裤子,一双草鞋,担着桶的身体黝黑,裤腿上沾了些汗渍,背上汗水流了几道,身子经过长时间的劳作也有些弓着。
“那口子!”周全转过头去朝着周嫂,嘴动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给我端碗水!”
正闭着眼舒服的周嫂听见这么一句话,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嘟囔了几句,才站起来慢吞吞的去里屋倒水。
过了不久,她才端着个缺了口的黄色搪瓷碗出来。
“喏,快喝。”
周全接过碗大口喝,嘴边淌下些水。喝完后就把碗放旁边凹凸不平的石阶上。
他抹抹嘴,看着地里长势不咋样的蔬菜,都在烈日下蔫着,眉角挂着的愁苦更深了一分。
这天天大太阳晒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

这周全家在柳树屯算有名的,不为其他,就因为这周全家两口子人虽然长得粗,但是生的个女儿到是标致。
周玉如名字是她刚出生时隔壁读了些书的秀才张喜宝特意跑过来给起的,意为如花似玉。周全家两口子本来生了个女儿不太高兴,张喜宝却说女儿是娇花儿长得好看的话将来也大有用处,就算将来长得不好看,起个好名儿也算图个好的。
周玉如到也算是没辜负张秀才给自己起的名字,一年年出落的越发动人。在这柳树屯也算数得上数的美人。
周全有俩孩子,一个是周玉如,另一个是个小子,今年才十二岁,小名儿福子。
周嫂屁股坐回椅子上还没两分钟,那周福子就一身泥巴灰头土脸的从院墙外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跑回来了。
周嫂看着福子这幅样子,放下蒲扇张开嘴就忍不住骂:“你这小兔崽子又跑哪阴沟里去了!不好好念书干活就知道瞎玩!”
虽然表面上是骂人的话,可这话的感情里头是分明的宠溺。
福子嘿嘿地笑,露出一嘴小白牙:“今天我和二虎子张小菲他们逮螃蟹去了,可惜那水不深,没咋捞到!”
“这天气,还逮什么螃蟹!那刘云天家的二虎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那样的阴损不要脸,这般天气稻谷子还好,谁知道不是干了什么事儿?还有那张小菲,死了娘又克死了她爷爷,扫把星!呸!”周嫂碎碎念着这些人名,面上的表情满是不屑,皱纹一抖一抖的。
福子只当这些恶毒的话没听见,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向地里的爹打声招呼,就问周嫂:“我姐呢?”
“你姐?里屋读书呢!整天不好好学缝衣服,看这些书有啥用?还不如嫁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嘛,一个女人,哪里需要什么学问?”
周嫂嘴里叨叨着,自以为说的非常有道理。
福子根本没听见她后面说什么,撒开腿就绕过周嫂直奔里屋。
“姐,我回来了!”福子到后院里,直奔一间屋子跑去,推开门,在窗户边上捧着本书的就是他姐姐周玉如。
周玉如听到福子的喊声,应了一声。
她长了一张圆圆的脸,一双眼睛像是墨水般透亮浓黑,眉毛像地里还没长大的小辣椒,鼻子小巧的在尾端翘起一个弧度,皮肤很米饭似得白,双颊上长了些黄色的小斑点,一笑,就露出白白的糯米牙,带着点天真活泼的神气。圆脸又衬得她有些娇憨。
这对姐弟关系甚是好。周玉如一直都很疼弟弟,不打不骂他,还手巧做得一手好吃的点心。而福子也非常喜欢这个姐姐,对娘的偏心也有些不满。他不懂为什么姐姐每天都要挨骂。
福子不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最大的。而他姐姐,则是最下面的那个。被压在最下面的,终究会被压死。

周嫂又重新眯着眼歇憩的时候,李家二媳妇踱步到了周家院子。
她隔着栅栏喊:“周嫂!”
正半眯眼休息的周嫂懒懒地睁开了眼睛,分辨出是李二媳妇的声音后,眼里的不满就一扫而光,她嘿嘿笑着站起身来:“啥事儿找我啊?”
李二媳妇回答说:“好事儿!”
“周嫂,你知道吗!咱村里那个地主赵发财要给自己儿子娶二房姨太太!”李二媳妇咂咂嘴,表示自己的惊叹。
“他儿子赵金河的媳妇儿不是隔壁六里镇的刘员外女儿吗?听说性子泼辣任性的不得了,赵地主得了这尊大金佛不好好供着还敢干这事儿?不怕刘员外叫些人打死他那把老骨头?”
周嫂琢磨着这个事儿觉得不太可能,她撇撇嘴,有些不满的看着李二媳妇。
李二媳妇拢拢耳边的头发,白了周嫂一眼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也是听赵发财家那厨娘说的。千真万确!”
“到底咋回事?”
李二媳妇四处瞅了瞅,和周嫂更凑近了一点,故作神秘的说:“那刘员外的女儿刘大小姐嫁进赵家也有一年多了。可惜肚子一点动静了都没有。赵老太太就算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心里也是不愿意的。她不敢得罪刘小姐,就去找刘员外说事儿。刘员外也不好拒绝,就劝刘小姐同意纳妾。赵发财这才张罗着要娶姨太太。”
周嫂听完这些,才大大舒了口气,手里摩挲着蒲扇因被人把玩多了而光滑的柄,眼珠滴溜溜一转:“原来是续种……你给我说是想……”
李二媳妇赶忙点头:“我看你家那女娃儿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富贵人家嫁了。你们家玉如的姿色可也是咱屯儿里排的上号的。你想想,从此丢了个女儿的负担,还和赵发财攀上了亲家,以后都日子可是想怎么就怎么样,在柳树屯也能横着走!我这特意给你说媒,你可不许拒绝啊!”
周嫂点头如捣蒜,脸上满是喜色:“哪能呢!她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放心,这以后都红包,少不了你这个说媒的!”
她答应的到是快,此时已经将那不学无术只会喝酒骂人的赵金河和那嫉妒心极强蛮横无理的刘大小姐忘到了脑后,全然不理会他们会怎么欺负自己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晚不是自家的女娃儿如果好好养没有一点用处最后却是给别人送了好东西,如果能给家里带来些好处,才不亏她娘当初生下了她!
周嫂喜滋滋的想着,和李二媳妇告别后就考虑着以后的美好生活,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什么?!”
饭前周嫂跑到厨房里去和周玉如说这事,周玉如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被周嫂的话吓蒙了,拿着碗就杵在哪。
周嫂看女儿反应这么大,脸色有点变了,很不客气的说:“你能有这个机会是你的福气。每天不好好学女红读什么书!这下你嫁进了赵家也就不用干活了。这日子多好,还能给咱家挣点好处!”
周玉如怎么也没想到周嫂会这么不心疼自己女儿。那赵家的烂脾性可是柳树屯皆知的!一家人为富不仁,欺压自家长工,虐待仆人什么的事儿也干了不少!
还有那娇蛮的刘小姐,要是嫁过去了少不得要被她们欺负!更何况就自己家这情况,她妈也是不会帮她说话。丢出去的包袱周嫂怎么会自己又揽回来?
她只能低声哀求:“娘……我也是……那家人德行不好也是人尽皆知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嫂粗鲁的打断:“什么德行不好?你这没用的读点书就话多了?读什么书!女人好好持家才是正道!”
“反正你必须嫁!我都找人说好媒了!过些日子时间定下来就好好收拾一下赶紧过去!省的在家里看着闹心!”

吃饭的时候福子没看见自己姐姐,就问在哪里刨饭的满脸不悦的周嫂:“娘我姐呢?”
周嫂头也不抬:“屋里呢!不好好做事,我惩罚她不准吃饭!”
福子有些急了:“那我姐饿了咋办?”
“又饿不死!又不是自家的女人养那么好干啥?浪费钱!”周嫂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摔,哐当一声的吓到了周全。
周全端着碗皱皱眉头,没刮干净的下巴上还沾着一粒米饭:“吃饭的时候说啥事呢!别瞎说话!玉如也是没个大用处,不吃的话省点饭!福子你快吃!饿到你了就不好了!”
福子不听他们说话飞快的吃完了饭就跑去姐姐屋里了。

“姐!”福子推开门,吱呀一声惊动了坐在床边的人,房间里很昏暗,桌上锈迹斑斑的烛台里只插着一截小拇指长的蜡烛,烛火摇曳。
周玉如拿着一张手帕,止不住的抹眼泪。
福子跑过去:“姐!你咋哭了?”
周玉如不说话,抽抽噎噎的,看着福子撇着嘴的表情,心里一酸,哇的一声就抱着福子哭,眼泪如洪水一般喷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福子还小,他不懂!
自古女人不就是为了娘家讨个好才出生的吗?

过了些日子,周嫂找了不少人说了不少好话,婚事总算定下来了,赵家方面也很很满意找了个漂亮的二姨太。
时间过得很快,门口的野草疯长起来,炊烟从日升票飘到日暮。

周家漂亮的女儿要出嫁啦!大家伙都很关注这事儿,茶余饭后都是周家的漂亮女儿嫁给赵家的八卦。赵家财大气粗,连娶二房这事儿也毫不含糊,张罗着柳树屯的人都来参于这成亲的事儿。
于是婚事热热闹闹在全屯人的帮助下办起来了,派头看上去势必要比上那日刘小姐出嫁那次!毕竟自己乡里嫁女儿,不能比外人嫁过来要差!
在一片叮叮当当的锣鼓声中,有谁看见胭脂覆盖了女儿苍白的脸色?
在一片华丽红火的绫罗缎里,有谁看见喜服遮掩住女儿攥紧的手掌?

年幼的福子不懂姐姐为什么出嫁还要这么伤心,娘不是说了,嫁的好才是一个女人应该做的吗?
那赵家这么有钱,姐姐的生活肯定很好啊?为什么姐姐不愿意呢?

赵金河知道自己的小妾是周玉如之后,觉得非常满意,他穿着剪裁得当的喜服,上上下下一桌一桌的敬酒。
刘大小姐知道丈夫的小妾是周玉如之后,咬牙切齿的盘算着以后怎么处理她。
不就是自己生不了孩子吗!凭什么生不了孩子就会被别人暗地里骂?
周嫂和周全十分高兴的笑着,这以后的生活可也就滋润了!
他们都不知道周玉如的眼泪是为何而流。

周家的女儿出嫁啦!从此再无弟弟常常伴身旁!
周家的女儿出嫁啦!从此再无书香萦绕求安宁!
周玉如的眼泪哭成了一条河,这条河的名字叫悲哀!
悲哀冲刷了艳红香味的胭脂,洗净了大红的喜服,就要淹没女儿此后的人生。

“可以反抗吗?”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反抗不了啊……”
有一个回答是深深的叹息。

认命吧。

end

@易水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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